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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来信往的旧时代

时间:2017-03-29 21:13来源:我的文章网 作者:网络 点击:

搬家,旧物件不难处理,该扔的都扔了。唯一让我犯愁的,是一大摞旧信。

每次挪窝,都会随手撕碎一些信件。面目全非、交情已绝的,就这样逐一整肃完毕。剩下的,便是某一段时光的见证物,不愿再丢弃。

回 想前通讯时代,写信,发信,收信,读信,几乎是生活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那时候,报纸、电台属于国家宣传机器,传布让你信的东西;你信了,便是幸福。电话乃 奢侈品,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更重要的,它还是权力的象征。不敢奢望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电话,能经常接到电话就已颇感荣耀了:“有你的电话!”

家人,女友,同学,一个人的私关系体现在一封封信里。

邮 递员在那时可是天使的角色,他带给人们各种消息,收信人随之生出各色喜怒哀乐,信来信往滋生人世间诸多悲欢离合。有“中国人的心灵读本”之誉的《读者》杂 志,前不久出版了一本好看的故事集,名曰《灵魂的马车驶上高坡》,里面收有一则“坏”邮递员的故事。美国有个其貌不扬的年轻邮差,因嫉妒一对恋爱中的可人 儿,将男主角从中国云南抗战前线发回的信私藏起来,盼信的淑女一天天憔悴,终至忧伤而死。临终时,这个作恶者才将自己的罪孽和盘托出,期望得到上帝的饶 恕。“人的内心从出生起就被上帝安装了一台自动的精密天平,即良心。凡做过的事情,无一不被记录、衡量、留痕。”他忏悔道。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故事,我们 的命运有时就攥在卑微而疯狂的人手里。

班级收发员,单位门房,都是我们曾经巴结的对象。你可以不谄媚上司,但不能不对掌握你信息源的人奉上 笑脸。当年在工人出版社工作时,转业军人出身的瘦黑收发员,对一干领导低眉顺眼:“您的信”;对一般员工也是亲切地扯开嗓子喊一声:“某某某,取信 喽……”;我甚少与此人勾兑,信件又多,自然不会让他高兴,我的邮件总是慢半拍到手,“老愚,信!”——声调生硬,流露出一股类似于狱吏召唤囚犯的倨傲劲 儿。

那时,掐指头算信的走动时间。比如,给父母的昨天该到了,回信路上走一周,下周这个时间当能知道家里情况;女友的信今晚回,明天一大早 付邮,航空,三四天即可到达;寄给某报社的稿件已经十多天了,怎么还没采用的消息?偶尔有一封海外来信飘来,你知道在打开之前,已经有人仔细地审查过了。

读信是一个人最愉悦的时刻。握着写有“内详”、盖有邮戳的宝贝,独自躺在床上,急切扫视一遍,再逐字品味,于想象中完成与伊人的交流。彼时,汉字是甜蜜的,芳香滋润着渴望的心田。

堆在角落里的这摞信,跟随我已有二十多年了。信封发黄,里面皆为旧日消息。不舍得丢弃,是因为亲朋故旧仍可如此聚在一起。

“六 点多从浴室走出来,迎面是棕榈树丛中的灯光,路上只有几个人,虽是傍晚,却很宁静,我的情绪一下非常好。我感到北方的他在凝视着我,一切都是那么美 好。……我至今仍在回味那首‘一只青苹果游过事物之河/红你枝头’,越想越美妙。”这是女友信里的话语(1987年),彼时,思念到不能自已,便奋不顾身 赶到北京火车站,一路站到上海北站,那时特快也需要十几个小时。她后来成为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