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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草

时间:2021-11-08 11:12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电话刚“嘟”一声,父亲那边就接通了。

记得以前上班开会什么的经常不接他电话,打回去给他的时候,他总是孩子气似的抱怨:“我打电话给你总是不接,你打给我我马上接,不公平。”的确如此,我的电话他从来不怠慢。

一个星期前,因为一些琐事父女俩闹别扭,我赌气就回市区上班了。整整一周,任性地不打电话回家。周末又到了,正当我委屈地掉眼泪时,母亲嘱咐我打电话给父亲。“你爸年纪大了,还要他像小时候一样哄你?”我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为自己的不懂事默默流泪。

父亲也在等我的电话吧?在我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是不是会伤心掉泪?他一定很怀念那个在他怀抱里乖戾的小女孩吧?他是不是希望我永远不要长大,不要长成这样子?

最终我也没有道歉,没事一样对他说,“爸,我这周要回去,你记得给我留鸡腿。”“不留。”他还在闹情绪。

父亲宠我,举世无双。我在他身边撒娇任性,活生生一个刁蛮公主,予取予求。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他在晒谷场的角落劈柴,穿着泛白的旧衣,看见我走来,斧头停在半空,然后放在角落。他旁边的兰花草飘来一阵阵淡淡的清香。

“爸,我的兰花草开花了?”

“是啊,快点洗手吃鸡腿了。”

“嘻嘻,你不是说不留了吗?”

“以后看还有谁这么疼你……”

夏天的风,夹着花香,兰花草自遥远的记忆里幽幽传来,像一个时间老人,低低地解释着我们的来路和归途。想起王阳明那一句“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是何其“明白”。

小的时候,学过一首歌“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到花时过……”于是,在一次跟着父亲上山砍柴的时候,挖了一棵兰花草。父亲嘀咕“有时间不如多种几棵青菜,种草有什么用?”于是,我就给他唱《兰花草》,在昔日的山谷中,回响着我稚嫩的歌声,还有父亲爽朗的笑声。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确定当初执意带回家的草,到底是不是兰花草。叶如韭菜,花似百合。那时候的我何止一日看三回,担心自己照顾不好,还“勒令”父亲一定要帮我培土,施肥。父亲一边陪着着我小心翼翼培土,一边嘀咕。

“总是嫌弃我们给你取的名字带花不好听,你看你多喜欢种这些花花草草,这个名字最合适你了。”

“没事,将来我换个笔名。”

“笔名是什么?”

“就是发表文章用的名字。”

“整天瞎想什么呢?多点种地插秧才是正经事。”

十四岁那年,我在刊物上发表了第一篇作文,小作者简介那一栏附有我的照片,格子衫,马尾,有些羞涩,模样倒是很乖巧。笔名:兰花草。理想:作家。前段时间整理旧物发现这一页的时候,内心一阵欢喜。我不知道假如小时候的我遇见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友好相处,在浅浅的时光中,我开始惦念那个叫“兰花草”的格子衣女孩。

将刊物拿回家向父亲汇报的时候,父亲笑得合不拢嘴。“哎,我的小作家,你取的笔名也和我取的名字差不多啊……”此后很长时间里,父亲都没有叫我的名字,而是调侃式地唤我“小作家”。我也不知害臊,“爸,哪天我的理想实现了,给你买房,再也不用种田了。”

理想虽然没有实现,但是我终于将父母接到身边,和兰也有着许多不解之缘。有个文学前辈叫我“阿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叫我,而我应答得十分自然,仿佛这就是我原来的名字。有一阵子,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很多年前发我第一篇作文的那个编辑,因为记住了“兰花草”,所以叫我“阿兰”。这自然是我想多了。

再后来有开兰花店的朋友执意要送我一盆兰,在花店里兜了几个圈,也没有找到我小时候的兰花草,最后挑选了一棵石斛兰。挂在墙上的石斛兰,开着一朵朵淡紫色的花,粉嫩地芬芳着。挑选这个花的真正原因是我知道石斛兰因其秉性刚强、祥和可亲的气质而被当作“父亲节之花”。它的花语是:欢迎、祝福、纯洁、吉祥、幸福,是赠送给父亲的花,寓意父亲的刚毅、亲切而威严,表达对父亲的敬意。刚开始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我内心很雀跃,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更能代表父亲的花了。

那天中午,兴致盎然地捧着花回家,却遭父亲数落:“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还不如你小时候种的兰花草。”

“他们是一个科的,都属于兰科,就像我们是一个家的,都姓冯。”

“你妈就不姓冯……”

“哎呀,爸,不要被妈听见了……”在父亲身边的日子,总有一种岁月绵长,人间静好的感觉。

两点半,准备出门上班。母亲随口说了句,“叫你爸送你上班吧。”

父亲听说要送我上班,马上换衣服,快乐得像个孩子,幸福得仿佛得到仙女的恩赐。于是,我真的坐上老爸的自行车。

“你的小板凳还在,这么多年也不会坏。”在路上,父亲提起我小时候的小板凳,小小的,贴了绿色的胶板,那是他亲手做的,绑在单车杠上。

坐在父亲的自行车上,四周是呼呼而过的风。风凉凉的,吹着我慢慢变长的发……这时,幸福的感觉,像漫天飞舞的花瓣,我张开双手,应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