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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着西湖的春

时间:2016-10-07 09:48来源:未知 作者:茶茶 点击:
我阳春三月到的西湖,春光正好,天气也是少有的晴朗。满湖的水都在轻轻簸荡,日头下的湖明明亮亮着,撒金碎银。有百八十只的小船就飘荡在闪着光波的湖面上,给人一种蓬勃的生气。这种气息在我的想象中应该是属于威尼斯的水城的,在西湖见到湖面横七竖八的小舟景象竟蓦然悟到。
 
贾平凹写抚仙湖,说水摇曳出的光波如无数的刀在飞舞。那天的西湖我是有同感。除了闪耀的光波,明净的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拢着一团水汽,远处的青山因而苍茫得发了白。我是打龙翔桥过来,当时觉得最白的地方应顶数丁家山,其次是雷峰。放低眼界,远远的一道苏堤如线,它应是西湖的一笔淡妆,该是卧蚕眉吧,多么恰到好处,西湖因之而秀,而绰约了。
 
我曾去过中俄边境上的兴凯湖,那湖无遮无拦地落在平滩上,一眼望不到边际,大得像海。而西湖则刚刚好,不大,也不小,被四周的群山环抱着,湖光山色。嗯,湖光山色,这是我对西湖最大的感触哦。
 
湖滨公园里站立的那些法桐吸引了我。我觉得它们光溜溜的身子像极了健壮的赤膊人,粗敦的树腰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我一时闹不明白,怎么会每棵梧桐树下都生一根独藤,它从树根下的泥土里钻出来,然后贴着盘着树身延伸向上,仿佛一炷香腾起来,最后一头扎进树头的鸟窝里去。
 
也不明白了,为什么这稀疏的梧桐林会有那么多的鸟,需要在每一棵树的树头里面都结一只毛草的窝巢。栽下了梧桐树,难道那招引来的是凤凰吗?后来很久,直到了晚上,满城的灯光亮起来了,我才弄清,那树上的根本不是鸟窝,而是夜晚的霓虹灯。那根藤也不是藤,是灯线呢。
 
我觉得,这一天,我像一位行脚僧,在西湖打转。在白堤上,我那么轻易地就车脚走过了断桥。断桥拉长了身子,正如卧虹撑地,小小的一眼单孔深如井穴。我不后悔,我没有选择一个雪天来,看断桥残雪。断桥是白娘子与许仙初相见的地方。想那应该也是春天,就像眼前的白堤,春色正浓,夹堤的柳多了起来,柳都被刚刚修剪过,如理过新发的人,面目一新。柳条很疏朗,遮不住端刺的枝干,春风吹着,一树柔垂的柳条都在随风披拂。我一凝眼,那些柳都成了伫立风中的女子,长发飞扬。
当日的西湖游人如潮,构成喧腾的人海。白堤上走满了人,有很多大学里的年轻学生也都在那拥挤的人群里,人群立马变得生动,西湖也因之增添了艳丽的色彩。
 
站在断桥上,我的目光穿过人海,似乎在寻找一位像白素贞一样的女孩子。我竟也憧憬着天上能突降一场雨,我也能像许仙一样,把伞递给心仪的女孩子,然后——
 
我一路做着二十岁年纪繁华的梦。
 
我一直在望着孤山与雷峰。雷峰在湖对岸,雷峰塔现出粗壮与巍峨。孤山则坐在白堤的尽头,成为我的一段归处。有一段路我在绕着孤山走,一绕就绕了半个孤山。白居易的诗《钱塘湖春行》写到孤山,写到贾亭。孤山是西湖里最大的岛,因山上多有梅花,故也曾叫梅屿。它一端接白堤,一端则连着西泠桥,形如牛卧水中,为历代帝王所钟爱,宋里宗山上建过西太乙宫,清康熙、乾隆也在那里建过行宫。在古时候,山上有个贾公亭,是纪念唐贞元年间的杭州刺史贾全的,但亭子在唐末即废掉。
 
有一种说法,白堤并不是白居易所筑,这堤在他来杭州当刺史之前便已存在。但白居易在杭州为官得民心又是一定的,不然在白居易任满离开杭州的时候,也就不会有“杭老遮车辙”的送别场面。
 
在六公园里见到“惜别白公”的群雕,觉得这个遥远的古人真实地立了起来,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演绎一段一千多年前官民依依送别的感人故事。
 
马在仰颈长嘶,人在扭头洒泪。儒官博带的白居易正抱拳与一老者互相揖别,那老者的腰扣得那么低,像张犁,满满的全是对白公的感激与敬意。一旁的年轻人捧上一碗水酒,却已情不能禁,别过脸去。
 
白居易是于唐长庆二年赴任杭州做刺史的,在任的两年里,他政清刑简,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的爱戴与拥护。他兴修过水利,疏浚过西湖,用湖底挖出的葑泥加固一下白堤那是举手之劳。从《钱塘湖春行》我们也可看出些许端倪,白堤应是早已有之。白堤原叫白沙堤,是后人为了纪念白居易才改称白堤的,有据可考。
 
在孤山脚下的俞曲园纪念馆,知道了俞曲园竟是诗人俞平伯的曾祖父。他本名俞樾,为晚清一位著名的国学大师。而俞平伯与朱自清是好友,朱自清在文章中多次提到俞平伯,在朱自清的名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里,他们二人同游了六朝金粉的南京秦淮河。
 
苏小小的墓位于孤山旁的西泠桥畔,墓上覆一座慕才亭,据说亭是苏小小资助过的书生鲍仁所建。有游人在墓上献了花。是啊,自古以来,有才又有貌的女子谁会不喜欢呢。高晓松在他的《晓松奇谈》里讲,古时的妓不同于娼,妓是炫艺的,娼才是卖身的,所以妓并不低俗与下贱,她们通常都是一些色艺双佳的女子,是很类似于我们今天热爱文学的女人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们与同样满腹诗书的书生们以文会友,当属平常。
 
有人说,西湖的历史太厚,说它的每一瓢水都有故事。它的确历史太过悠久了,大约秦汉时就已初步形成,最早称武林水,发自武林山。古往今来有多少文人墨客慕名而来,在西湖边上演了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又有多少的人物看好了西湖的风水,选择在西湖畔生前定居,死后安葬。苏小小与阮郁来过,王宣教与陶师儿来过,史量才与沈秋水也来过——
 
到了苏堤。苏堤是苏轼的堤,宋元佑五年苏东坡任杭州刺史时所修建。有他的诗《轼在颍州》为证:我来钱塘拓湖绿,大堤士女争昌丰。六桥横绝天汉上,北山始与南屏通。并且,堤上的六桥也皆出自苏轼的命名。
 
人们说苏堤是长堤卧波,确实不短,约有五里多路,连接着西湖的南北山。起初我不晓得,为什么有一些人骑着单车游西湖,他们驾着车子在人群里灵巧地穿行,不时撒下一串串清脆的铃声。走着走着,人越发地感到了疲乏,身上出了汗,才晓得了骑车的必要。对于步行的人来说,西湖实在是太大了。
 
有零星的游人在湖边的椅子上或干脆在裸露于地面的石头上坐着歇息,在香樟或垂柳树下的浓荫里吹着湖风凉快。路上行脚的人望到湖边歇息人的背影,觉得深邃,在湖与树的背景里每个人都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苏堤上的路很窄,比不得白堤,路两旁夹道的树很密,很高,枝干虬曲,在头顶上搭错成绿荫。路上的行人绵延了好几里,拧成了辫子。堤上的桃花开得正好,正繁,一团团的花簇灿若烟霞,很多的人在花下流连,观赏,烟树下是一张张的人面桃花。
 
天晴朗,人的心情也都格外好,头顶的天空正有十几只风筝在迎着春风放飞。人们只见风筝,却不见放风筝的人,都隐在了柳烟花海里。
 
苏堤春晓,没有哪个地方比苏堤更适合踏春,一条长长的数里湖堤,次第排开的跨虹、东浦、压堤、望山、锁澜和映波六座拱桥,我一一走过了,移步换景间,满眼都是秀美的景色。
 
我是到西湖来寻春的。明代的袁中郎说,西湖最盛在春月。这么走着,一路看湖,一路看山,就走过阮公墩,走过小瀛洲,走过了三潭印月,就走到了花港观鱼的佳处。我是停步在花港那里观赏了鱼的,色彩艳丽的鱼群正在清澈见底的潭里自在地游弋,扎堆儿,翻着花儿。
 
关于三潭印月有一个传说,说鲁班兄妹曾用宝石山上的石头凿出了一只大香炉,然后用它倒扣压住了湖里的一条黑鱼精,现在的三潭印月景观处看到的三座石塔即是倒扣的香炉露出湖面的三只脚。
 
终于走到了雷峰的南面,塔近在咫尺,变得更加雄壮,看不到湖了,算是在湖外了,我正位于南屏山与雷峰的夹峙之中。天已经向晚了,我从中午开始进湖,然后绕着西湖走,等我走到柳浪闻莺的那个园子口时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一个外乡人来西湖,十之八九会有遗憾。因为没有人能在一日间看尽西湖的所有美景,能像唐朝的孟郊一样,可以“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西湖的美是跨季节的,它延伸铺陈到整个四季。她的美是含蓄的,宽博的,像西子,慢慢地给,要你长久地来观望与品赏,百看不厌,历久弥新。
 
我本来是要看断桥残雪的,可那天的断桥压根儿没有雪。我也要看双峰插云,却又没赶上一个云雨天,西湖的南山和北山顶上都云淡风轻着,根本无云可插。我还想看平湖秋月与三潭印月,却可惜了自己又不是趁着月夜前来。我想看曲院风荷,可那曲院里却只有满满的一院春风,还没有荷。古时候的酒坊也早已不存在了。我想看雷峰夕照,但黄昏时我人却在雷峰南看来雷峰只能看我的夕照了。我又想听南屏晚钟,但那屏风似的南屏山上钟声却还迟迟没有敲响。我还想去柳浪闻莺,可柳浪在,一重重地起伏在沉沉的暮色里,树影很厚,很黑,像团团的乌云。我的两耳有熹微的风过柳林的风声,却根本听不到莺,想必那莺是都早已在那夜色里歇下了。
 
我想,能把西湖美景全都看遍的人一定是个纯粹的闲人,或者是个地道的老杭州。